作者:朱四倍
奇幻武侠作家龙人的《灭秦》、《玄武天下》甚至被年轻的读者称为巨作,出版社则称之为“中国玄幻武侠第一人”。在龙人作品研讨会上,主流作家、文学评论家面对他们不曾面对的一切感到十分困惑。作家舒乙认为,龙人的创作还是通俗小说范畴,而通俗小说的基本特点就是数量很大,走向民间,阅读面比较广,但海量并不等于质量。(《北京日报》9月18日)
主流文学评论家看不懂网络玄幻武侠书,原因何在?网络玄幻武侠作家,难道仅仅是一种孤独的狂欢吗?
我们知道,任何一种文学都与它生存的文化背景紧密相连,任何文本也摆脱不了生存的文化语境 而横空出世。互联网是一个反中心化、非集权性的自由空间,它鄙视权威,消除等级,拒斥英雄情怀和盛气凌人,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黎民百姓,在这里都是平起平坐的网民,因而网络写作常常以平民姿态、平常心态写平庸事态。不仅聊天室、BBS公告版上的文字展露生活原生态时土得掉渣、俗得可爱或无聊,即使是经网关遴选而进入原创文学网站的作品,也常常是弃雅从俗、屈尊随众,用大众化、生活化、平庸化的姿态和语言,展示普通人最原初、最本色的生活感受,显示出平凡的亲切感。于是,崇拜平庸而不崇尚尊贵,直逼心旌而不掩饰欲望,虚与委蛇和矫揉造作让位于率性率真,鲜活水灵冲淡纯美过滤和理性沉思,便成为网络写作最常见的认同模式。龙人之所以能创造出版奇迹——推出20部书,总字数3000万字,发行几千万册,网上点击率达到10亿次,也与网络的这种特性有关。
但是,主流文学评论家看不懂网络玄幻武侠书告诉我们,网络写手固然可以挣脱金钱和物质的困扰,躲过意识形态管理部门的审察,尽情地沉醉于自由写作的快乐之中,但是,他们很快会发现为一种虚拟民主而沾沾自喜是何等浅薄,网络写作的畅所欲言并不意味着话语权的获得,在一个自说自话的人声鼎沸的赛伯空间中,个体所体验的充其量只是一种孤独的狂欢。
回顾人类文明的发展史,我们可以看到每一次传播工具的变革,都为人类的书写方式带来深远的影响。网络书写的特性又无形间消弥了纸质文学的那种精致、典雅、技巧、难度、成熟和高门槛的光环,赋予了网络写手前所未有的书写权利和发表权利。网民在人人都能当作家的口号引诱下蜂拥而上。少数文学精英一统天下的书写话语权打破了,文学写作领域注入了一股鲜活的血液。但过度的大众化以及发表的过度自由导致网络原创文学良莠不齐、泥沙俱下。网络文学的话语机制抹去了人们对于文学神圣性和敬畏感的向往,即兴表达与即时欣赏,将昔日作为历史记忆或生命寓言的文以载道、以文明志的文学伟业,变成了一种飞驰而来又瞬间消逝的时尚身份认同与消费文化想象。
主流文学评论家看不懂网络玄幻武侠书,一方面表达了自身的困惑,另一方面也说明了他们对文学经典黄昏可能到来的恐慌。当网络越来越以自己的祛魅方式揭去文学经典的神圣性面纱,抛弃经典的认同范式,回避经典那隽永的韵味,挤兑经典的生存空间时,文学还有能力用经典来为人类圈起一个精神的家园吗?所以有评论者认为,经典逐渐枯竭的力量无法抗拒平民化网络写作的诱惑力。经典要么撕破自己清高的经典面孔,跳入网络化的民间写作空间中去,要么在网络的时代隐遁索居,束阁庋藏,沉没不语。
主流文学评论家看不懂网络玄幻武侠书,这是一个问题。
编辑:唐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