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素描
蒋季成,西安交通大学经济学退休教授,1934年出生于四川峨眉。退休后突然对荒漠的罗布泊产生巨大兴趣,先后在63岁、65岁、69岁时,三次徒步穿越罗布泊,并完成长篇小说《莫高劫-敦煌国宝劫难记》、电视连续剧《莫高劫》、《红芍药》等120万字的文学作品。
罗布泊,楼兰古国,沙漠之中的奇迹让探险者无限向往,种种神秘传说诱惑着经济学教授蒋季成,为了书写沙漠之中的传奇,这位72岁的探险者曾三次造访罗布泊。在他63岁第一次探访罗布泊后,他仰天长呼:“把我过去的63年都抛在罗布泊里,让我再活63年吧!”
6月1日晚,他回到母校西南财经大学给同学们作演讲。尽管距离最后一次进入罗布泊已经有3年,但在荒漠生存的习惯依然保留在蒋老身上:2个小时的演讲,未喝过一口水。他说,在荒漠里,他的矿泉水瓶里总是要剩1/3水,这样才会感到安全。“我最近一两年还会去一趟罗布泊,不是今年10月,就是明年10月。我是个性急的人,喜欢把话说在前头,有了外界压力,才会最终成行”。
□尖峰对话·吐真话
不怕死是假的告别时老伴直抹泪
画外音:到罗布泊,一定要到彭加木、余纯顺的墓前去祭拜。出发前,大家准备好了花圈,在彭加木失踪地,10多辆车集体鸣笛以示缅怀。除了献花圈外,有人还留下了一瓶矿泉水、苹果。蒋老说,他看到随行一名年轻女孩在加木碑前跪了一夜。
在加木碑下面的沙子里,蒋老发现了那只埋了20多年的铁盒子,加木的妻子在里面放了一张彭加木的照片,还有加木妻子留下的一封信———“如有知彭加木,请致电xxx”。关于彭加木失踪,坊间流传着许多传说,而大家对其中的“彭加木被外星人劫走”一说颇感兴趣。
当晚宿营时,大家围在碑周围等待加木“现身”,虽然明知这个说法不可信,但大家依然整夜未眠。在那晚,蒋老看到了有生以来最漂亮的夜空:“天空就像一个大罩子一样笼罩着四野,流星一颗颗往下落,似乎可以听见它们划过天空的声音,你能感受到它们是有生命的。”
天府早报:写小说,要搜集素材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为什么选中罗布泊?
蒋季成:我在大学里看过一本斯坦因写的《西域考古记》,其中有一段关于斯坦因如何骗取王道士信任,以及莫高窟是如何备受盗宝分子掠夺的场景描写让我记忆深刻。
退休后,我想赶在莫高窟被发现100周年的纪念日之前将书写出来,如果没有第一手资料,就无法继续写作,于是,我萌生了要亲自去走一趟的念头。
天府早报:彭加木在罗布泊失踪,余纯顺也葬身在那里,罗布泊被称为“死亡之湖”,以您63岁高龄去探险,是否想到过死亡?
蒋:说没想过,那是假的。我曾想过,也感到有些害怕,但不敢给家人说。直到上了飞机旋梯,回头看到直抹眼泪的老伴,我的伤感难以释怀。
天府早报:有一次进罗布泊的经历就已经终身难忘了,为什么你还会去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四次?
蒋:第一次只是从东到西徒步穿越罗布泊荒漠,并没有到罗布泊湖心,也没有去楼兰,所以去第二次。但第二次似乎又没看仔细,所以有第三次。先前说的小河墓地,我们2003年进去时正在发掘,当时没去成,一直想了这个心愿。
天府早报:去之前做过哪些准备?
蒋:因为每次都有充足的后备力量,我就带了几件衣服,一把可以随时用于挖洞找水的小铲子,一只罗盘。此外,还有我悄悄带上的以备阑尾炎发作的庆大霉素及中药合剂,三次进罗布泊,没人知道我曾经得过阑尾炎。
□尖峰对话·叹奇迹
一到罗布泊只有沉寂荒凉和恐怖
画外音:“罗布泊比想象中大,一到了那里,感觉像到了月球,没有声音,没有生物,没有尘世间的纷扰繁杂,有的只是沉寂、荒凉与恐怖。”蒋季成至今都还记得穿行沙漠中那几次刻骨的恐怖经历。1997年10月9日,蒋老等百名中国人开始徒步穿越罗布泊荒漠,因为各人体质原因,队伍越拉越长,绵延了10公里左右。
第二天傍晚7点多,孤独穿行在荒漠中的蒋老突然觉得寒意四起,前方太阳黑红色的光芒照射在戈壁滩上,就像凝固的血一样,“越往前走天越黑,越看不到队友的影子”。罗布泊的神秘和压抑让他感到恐怖,“眼前的场景就是传说中地狱的样子。”
第二次进入罗布泊,在龙城雅丹(魔鬼城)露宿的经历也让蒋老终身难忘。“深夜,只听得风掠过雅丹传来的种种怪叫声音,”蒋老说,虽然明知声音产生的原因,但黑暗中奇形怪状的雅丹不得不让人相信,那似乎是被幻化了的魔鬼,“一个人在那里呆一晚上,准被自己吓死。”
当蒋老首次进入地表温度达65℃的罗布泊湖心时,盐碱地形成的沟壑就像是设计好的陷阱一样等你送进去。蒋老说,他相信每一个初次进入罗布泊荒漠的人都可能会有这些恐怖感受。
意外随时会出现在罗布泊荒漠里,即使有再充足的准备也无济于事。蒋老第一次所在的团队也不例外。10月18日,就在蒋老生日那天傍晚,两名青年失踪了!
天府早报:他们是怎么失踪的?
蒋:那天下午4点,我们在喀拉和顺湖附近把营地布置好后,导游说要去看喀拉和顺湖的就跟他走。一大帮人都去了,要达到那里要经过一片高过人头的芦苇丛,偏偏芦苇丛里根本没有路。晚7点多,大家回营地时,发现两个小伙子不见了!
天府早报:当时大家第一感觉是什么?
蒋:大家都很担心,纷纷想办法,有人还提出要到附近去找,但遭到导游的阻止,因为怕人一分散,更多的人失踪,于是只好焦急地在原地等待。
天府早报:最后怎么找回来的?
蒋:先是10多辆汽车集体鸣笛,可过了一个多小时仍没见人。随后,曾经给余纯顺当过导游的彭戈侠在附近的高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希望他们能顺着火光归队。9点钟,他们都还没出现,因为当地晚上的温度可能在零下30℃左右,彭戈侠说,“如果今晚回不来,那他们活着的希望就几乎没有了。”大家都沉默了。
所幸的是,晚上10点多,失踪的青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原来,他们在穿越芦苇丛时迷了路,在找路时,又奇迹般碰到了一块儿,随后又
顺着火光找到了营地。从此之后,他们再也不敢掉队。
□尖峰对话·忧现状
楼兰谜团难解盗墓者蜂拥而至
画外音:据史书记载,楼兰约在公元前2世纪建国,是汉西域36国之一,也是古丝绸之路西出阳关第一站。从4世纪之后,突然销声匿迹。楼兰是怎么消失的?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罗布泊干涸成了“死亡之湖”?一个个谜团吸引着人们好奇的目光,同时也吞噬了无数人的生命。
蒋季成说,当年他们进罗布泊时,特意选的无风季节。在进入楼兰的前一天,天气也很好,但当我们进去时,7级大风骤起,沙尘漫天。大家只得将衣服的帽子拉起来,戴上墨镜、口罩,将面部蒙得严严实实。有位女队员干脆将一只黑色塑料袋挖两个洞,直接套在头上。从营地出发到楼兰仅18公里,大家驱车前往,一共用了6个小时才到达。
天府早报:在揭秘罗布泊的诸多谜团上,你曾取得什么成绩?认为距离解开罗布泊种种谜团的时间还有多久?
蒋:在楼兰古城,到处是1500年前的木材、砖瓦等建筑物材料,大风过后,散落的箭簇便露出地面。2000年,我们又在罗布泊东北处一个叫土垠的地方发现一枚汉朝时期的古币,上铸有“大泉五十”字样。由于它的发现,可以将土垠存在的历史下延70年。罗布泊的谜是永远都揭不完的,旧秘还没揭开,新的又来了。
天府早报:楼兰的保护现状如何?
蒋:我们在当地了解到,一副走私的彩棺价值100万元,因此吸引了很多盗墓者的到来。因为通往楼兰的道路非常多,即使有一些保护措施,但对盗墓贼还是不起作用。2000年,我在营盘看到一个个阴森森的盗墓洞,伸进数千年的古墓里,被盗的古墓达一二百座,许多墓还被整个揭开。盗墓贼往往把认为能卖上高价的文物盗走,其他文物则随意抛弃。
天府早报:那你觉得应该采取怎样的保护措施?
蒋:我在当地看到,有人就在街头揽客,声称交多少钱,可以私下带客人进入罗布泊。因此,首先要加强执法力度,打击这些人。其次,立即进行考古普查,划分出区域,对重要的文物区域设立重点保护区和禁区。第三,则要先考古发掘,后开展旅游,使该保护的文物得到安全保护。
□相关链接
罗布泊又名罗布淖尔,罗布淖尔系蒙古语音译名,意为多水汇集之湖。一世纪时的《汉书》描述它“广褒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1972年,罗布泊彻底干涸。1980年6月17日,彭加木在罗布泊神秘失踪。1996年6月18日,著名探险家余纯顺在罗布泊徒步孤身探险中遇难。
(编辑:蒋雨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