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本报记者牵线，天天昨日和失踪多年的母亲首次通话，在云南打工的彭蓉表示将请假回来看望儿子

    昨日，经过本报记者的多方努力，天天失踪多年的妈妈终于有了下落，并和儿子通了第一次电话。牵动人心的孩子监护权问题，终于出现了一丝曙光……
　　而天天的父亲黄长寿，在被愤怒的群众冲上门一顿暴打后，也于昨日被警方控制。与此同时，省、市妇联及络绎不绝的好心人昨日把天天的病房围得水泄不通，这个失去“宠爱”多年的孩子，一下子被浓浓的爱包围了……
昨晚 天天和母亲第一次通电话
　　“妈妈、妈妈……我想你，你明天就回来。”昨晚7：45，刚开口叫出第一声“妈”，天天的眼泪就夺眶而出，这个同龄孩子叫得最多的词语，他说出口，却整整晚了12年。
　　在记者多方努力下，天天的母亲终于找到了，她现在身在云南。昨晚，她终于同意通过本报记者的手机跟儿子通话。天天在被记者摇醒、接过手机的一瞬间，神情有些木讷，随后，懵懵懂懂的几声“妈妈”连珠炮似地脱口而出，而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声音。已经清醒的天天随后哭着大叫“妈妈”，对他来说，这不仅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跟母亲通电话，更是他记忆中第一次叫“妈妈”。天天接连叫了不下三十声，最后，嘴唇和双手都开始颤抖起来，声音也逐渐嘶哑。“我从来没见过你的样子，你长什么样？快回来，明天就回来……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电话那端的人似乎有些迟疑，而天天继续宣泄着自己积攒的思念：“妈妈，妈妈，爸爸打我……现在是社区阿姨和四姑爹在照顾我……我想跟你过。”孩子哽咽起来，随即号啕大哭，一直照顾天天的社区曾阿姨红着眼睛帮他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在场的记者哭了，曾阿姨哭了，电话那头的天天妈妈也哭了。天天告诉记者，妈妈在电话中一直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并关心是谁在照顾他，还问他“是想跟爸爸过还是跟妈妈过？”“我当然想跟妈妈过，别个的妈妈都最爱幺儿。”天天如是说。
记者寻访天天母亲担心回来被打
　　记者昨日下午晚些时候找到了天天妈妈彭蓉家的地址——沐川县沐溪镇。走进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一个20多平米的脏乱小屋出现在面前，地上都是废旧报纸和塑料瓶，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家具，一个小女孩独自在玩耍。“婆婆到市场上卖菜去了。”小女孩说，她的母亲就是彭蓉，但外出打工去了。
　　在小女孩所指的菜市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大门处，面前摆放着一辆卖蔬菜和水果的三轮车。“我的外孙就这样被他（黄长寿）毁了啊！”在获知外孙的情况后，天天的外婆李平秀伤心地哭了。天天1岁多时，曾跟着她生活过40天，后来再也没见过面。
　　“他是个恶人，女儿就是因认识了他才被毁了啊。”李平秀说，自己有3个子女，彭蓉排行老二，10多年前和大姐到成都打工，后来认识了黄长寿。当时自己并不同意女儿和黄在一起，但彭蓉执意坚持，她也没办法。结婚后，黄经常打骂彭蓉，有时还用皮鞭抽，她多次看见女儿身上的伤痕。生下天天后，受不了打骂的彭蓉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后来黄长寿提着一瓶蜂蜜跑到丈母娘家要孩子，被严词拒绝后，黄竟然提着刀想杀李平秀。不得已，她们只好将孩子给了黄。半年后，彭蓉又生下了黄长寿的另一个孩子小英（化名），现已10岁的小英一直由外婆带在身边。
　　彭蓉之后去了云南永胜县打工。记者拨通她的电话，听到孩子的不幸遭遇，她的声音哽咽了，半分钟都没说话。“他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就是害怕才不敢回来啊。”彭蓉说，往事不堪回首，当时自己简直就像生活在地狱一般，常被黄长寿打，对方下手很重……想起这些，她就能够明白孩子所受的痛苦，她觉得自己生下天天是一种罪过，这让她一直感到愧疚，但是她害怕黄长寿，不敢跟他抢孩子。“其实我也很想念孩子，毕竟他是我的骨肉啊。”彭蓉哽咽着说，她也很想亲眼看看天天，陪伴在儿子身边照顾他，让他心里有一种安慰，但想起狂暴的丈夫，她又不敢来看望孩子，因为对方曾经拿着刀威胁她，再出现在孩子面前就杀了她！最终，彭蓉还是表示，将会请假前来看望儿子。
天天：想给妈妈写信却不会写字
　　天天所住的成都市二医院的一间病房，从来没有像昨天这样热闹过。闻讯赶来看望天天的省、市妇联的工作人员，大声地劝着络绎不绝前来探望孩子的群众，突如其来的巨大关怀，让这个缺少爱的孩子，一时有些无所适从，甚至还有了点“小皇帝”的冷漠做派。所有捐助人递过来的钱物，他都只是头也不回地机械性地道谢，全没了前日到处藏钱的窃喜。他不耐烦地应付着接连不断的嘘寒问暖，实在被问急了，就大哭几声。
　　医院于10日晚给天天做了清创手术，他之前结满血痂的腥臭伤口被干净的纱布细细包扎，鼻孔里插着氧气管，尿管也接上了……一夜未眠的四姑爹正给天天喂着削成小块的苹果，“还没嚼完，等会儿”，天天看着动画片，信口指挥着。由于不想吃医院的饭菜，天天的午餐和晚餐都是楼下快餐店免费提供的抄手，而本报两位记者，也因天天一句“只要那两个美女喂”，成了天天指定的“喂饭员”。
　　“我要给妈妈写信。”天天突然大叫起来，记者找来纸笔递给他，他却流着泪拼命挣扎，“不嘛，我写不来字……”天天的四姑爹只好出面打圆场：“别逼他了，孩子还小，你看嘛，包里居然还藏着把刀，伤到自己都不知道。”天天的四姑爹说，一把巴掌长的橘色外壳水果刀，天天自住院起就随身携带。而当另一位记者问天天想要什么礼物时，他居然脱口而出：“炸弹！”
　　昨天整整一天，只要有人来探望，天天就喊“痒”嚷“痛”，或者桀骜不驯地跟人对着嘴，“你被割的时候痛吗？”“你说呢？要不我把你割了试试。”暴力家庭的阴影，在这个12岁孩子的心里，始终挥之不去。
社会救助 捐款已达3万元
　　天天被父亲残害的事件经各大媒体报道后，已成了成都这座城市最热的话题。由本报制作的宣传板立在解放北路97号的街口，不到两天时间，就为天天募集到1万余元捐款；1月10日晚10点过，一位约30岁的男子出现在天天病房，放下2000元钱就走了；省妇联、市妇联、成都市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等都为天天送来了爱心捐款。截至记者发稿，募集到的捐款已有3万余元。至于天天以后的康复和教育问题，驷马桥社区卫生服务站的陈主任表示，服务站会免费为天天进行出院后的康复治疗。一位好心的阿姨表示，以后会一直资助天天的学费。这让天天的四姑爹感动不已，特意委托本报登出他亲笔写的感谢信，还不断嘱咐天天，一定要记得好心人的帮助，将来要将这些爱传递下去，回报社会。目前，天天所在的驷马桥街道办已为天天设立了专门账户，并派6人共同监管，账户信息将随时向社会公布，接受舆论监督。账户号码为：30012010210230200018；开户行：成都市商业银行李家沱支行；开户名：成都市金牛区驷马桥街道树蓓街社区居民委员会。
    天天四姑爹及天天的亲笔感谢信
    致各位好心的人
　　自从我的侄儿天天惨遭不幸，经各大媒体报道，蓉城各界人士的爱心如潮水般涌来，使我深受感动。正如一首歌中唱道：“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片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在此，我代表天天向各位充满爱心的人表示最最诚挚的谢意。祝你们好人一生平安、健康长寿！
　　谢谢！
   贺先荣天天
    最新动态
    警方已经立案调查
    “我错了，我错了。”10日晚11点，面对愤怒群众的拳头，黄长寿第一次求饶了。
　　就在天天做清创手术的当晚，他那个酒鬼父亲被一群余怒未消的群众冲到家中一顿暴打，后来，黄和打人者被带到驷马桥派出所，半夜，黄独自回家了。面对记者询问，刚脱离险境的他再次耍起了赖，“我没错，是隐行人杀的（儿子）。”
　　昨日上午，黄长寿再次被驷马桥派出所带走，中午1点，记者独家采访到已被警方控制的黄长寿，他的态度明显软了不少，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夹在一群便衣警察中间。“你现在怕不怕？”“不怕，没做过怕啥子……我认得你，你是那天翻窗到我家的小灵猴。”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现在你去哪儿？”“他们（警察）喊我回家拿病历。”说完，黄长寿蜷缩着身子，上了一辆面包车。10分钟后，黄和警察从家里走出来，手上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肺结核”病历单，出门后，他还不忘折回去，将破烂的铁门仔细反锁。“精神鉴定的病历呢？”记者问。“没找到。”据称，在那张两年前成都市四医院出具的鉴定结果上，黄的精神状况为“正常”。“那你好久回来呢？”围观的群众一阵起哄。“不晓得嘛，派出所要把我带起走。”黄长寿可怜兮兮地弓着背，尾随着一群便衣警察而行，始终没有抬起过头。驷马桥派出所负责人称，目前警方已对此案立案调查，黄长寿也已被控制，至于他有无精神方面的疾病，需做进一步鉴定后才能确认。该负责人同时表示，对于公众要求严惩行凶者的呼声，从社会道义上讲可以理解，但从法律角度讲，还是应遵循办案程序。
    反思 如何避免悲剧重演？
　　如何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监管权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廖华说，新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三条明确指出，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的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经教育不改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人员或者有关单位的申请，撤销其监护人的资格，依法另行指定监护人。被撤销监护资格的父母应当依法继续负担抚养费用。
　　廖华说，有关人员或单位主要指天天的亲属或所在社区。如果亲属不知情，那么社区应该提出申请撤销天天父亲的监护资格，民政部门也该对其进行救助。成都市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则表示，目前救助站等救助对象主要针对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天天不属于这个范围。那街道、社区是否该对天天进行监护呢？工作人员称这不现实，街道社区工作量大，人员也经常变动，很难明确具体负责对象。
　　相关机构是否可提前介入，通过申请撤销监护资格来预防类似悲剧发生？民政局工作人员建议记者咨询妇联。不过成都市妇联答复：“我们只是群众团体，无法行使职能部门的权力，这个问题应该咨询民政局。”
　　廖华说，虽然社区可以申请撤销天天父亲的监护权，但在社区和民政部门衔接不力，救助机制不完善的大背景下，类似悲剧很难避免。
    记者钟蓉王伟舒张惠实习生廖婷
    摄影 刘陈平杨涛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