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色的被单上还留着浅褐色的印记,病床上已没有了小崧崧的身影。
“走了,崧崧走了!”治疗了小崧崧9天的医生邹小丽站在病床前,眼泪在镜片后打滚。昨(25)日下午5:40,小崧崧的妈妈幸世芳和爸爸黄成亲手签下了自动出院书,带着没有脱离危险的儿子
离开了医院。出院前,他们悉数退还了成都市红十字会的15000元捐款,并且执意要将结账后剩余的5000元现金留在医院,“把这些钱给更需要的人吧!”
去意已决]]]
放弃,这是无可奈何的残忍
几天来,围绕“小崧崧是继续治疗还是放弃治疗”的问题,小崧崧的亲人陷入极度痛苦的挣扎之中。放弃,那是一种残忍;不放弃,儿子今后如何带着毁容外形和残疾的身躯踏入社会?昨日上午10:00,武警四川省消防总队医院副院长魏平、烧伤科主任叶晓丽以及从杭州赶来的烧伤科专家胡栋才专门找到幸世芳做了一次恳谈,医生们一再给幸世芳鼓劲,要她树立起乐观的信心。可是,谈话并没收到多少效果,11:00,幸世芳找到医生邹小丽,明确表示要带儿子出院,邹小丽希望幸世芳再考虑一下,但幸世芳态度坚决:“不需要考虑了!”
下午3:00,魏平再次恳切地对幸世芳说,“最后的决定权在你们,我们尊重你们的选择,但孩子的愿望是想过一个春节,可否让我们用这些捐款继续给孩子治疗,直到春节前两三天你们再把孩子接回去,让孩子平安过节。”幸世芳没有表态,一直沉默。
下午4:00,不甘放弃的邹小丽也找到幸世芳,希望她不要带走孩子,但幸世芳依然沉默以对。
下午5:00,小崧崧的爸爸、姑姑、姨妈等突然出现在病区,一起找到邹小丽,明确表示要接孩子出院。现场的医生都知道他们去意已决,邹小丽轻声嘱咐护士,“再给崧崧换一次药,让孩子干干净净地走吧!”端起盛满器械、药物和纱布的治疗盘,邹小丽和两个护士默默走进小崧崧住的监护室,轻轻揭开盖在孩子眼睛上的纱布,孩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护士殷勤柔声问,“你要回家了,高兴吗?”小崧崧使劲点点头。
挥手泪别]]]
再见,胳膊伸出被子左右摇动
“他还不知道,回家,对他意味着什么!”殷勤的眼泪抑制不住要流下来,她轻轻剪去孩子身上的死皮,涂上药膏,盖上纱布。尽管护士的动作异常轻柔,但疼痛依然引得小崧崧的身躯不断颤抖,孩子的姑妈随着孩子颤抖的身躯眼泪滑落,屋外,亲人们哭成一团。
5:40,孩子的爸爸、妈妈流着眼泪,郑重地在“自动出院书”上签字:自动出院,后果自负。签完字后,幸世芳给成都市红十字会打电话,她轻声告诉对方,“我的儿子要回家了,那笔捐款如果没有划,请不要划了;如果已经划了,请你们收回。”最后结账,医院账号上的12000元爱心捐款还剩5000元,幸世芳和黄成执意要把这笔钱留在医院,用在下一个需要救助的病人身上。医生们拒绝了夫妻俩的好意,“这笔钱是大家捐给孩子的,你们收下吧,孩子回去还需要用钱!”但夫妻俩明确表示,他们会把它捐给红十字会,“这些钱用在更需要的人身上!”
小崧崧要走了,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又飘起了雪花,邹小丽和殷勤帮着把小崧崧从温床搬到平板推床上,邹小丽把裹在小崧崧身上的被子紧了又紧,深怕刺骨的寒风从缝隙里钻进去。走到电梯口了,小崧崧包着厚厚纱布的右胳膊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向着送行的人左右摇动,“孩子好聪明,他在和我们做再见。”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含着泪举起了手,“小崧崧,一路走好!”
最好归宿]]]
回家,享受奶奶久别的温情
昨晚8时30分,小崧崧躺在床上,盖着两床厚厚的被子,一个白炽灯悬在床尾,给他保暖。小崧崧精神很好,吃着肉圆子、喝着果汁。小崧崧右前方的电视里正放着他最喜欢的“奥特曼”,他一直在看电视,似乎很满意回来的生活。幸世芳不时在小崧崧气管处用棉签帮他化痰,小崧崧仍然说不出话,有什么要求也是用气音与幸世芳对话。所有的亲戚都来了,奶奶、外婆在门外守着,他们都觉得回家治疗是小崧崧最好的归宿。
“每天3000元的医药费承受不起,他还有许多难关要过,活下来的希望太小了。”幸世芳背对着记者,声音很小,始终不愿意转过身来。从得到红十字会捐赠的通知开始,她就已经有带孩子回家的打算。“捐赠不该给他,应该给更需要这笔钱救命的孩子。”幸世芳说,当初认为可以保住小崧崧的手指,然而手也保不住了,脚也废了,她已经灰心了。
“麻木了。”是幸世芳回来后最常用的一句话,她每天看着小崧崧换药痛苦挣扎,已经忍受到了极限。“孩子太痛苦了。”回到家后的幸世芳似乎解脱了许多,然而对于前方的路,她仍然不敢想。哪个母亲不想救自己的孩子,然而现实让她左右为难。“我有碗饭吃,他肯定有碗饭吃,最害怕他以后责怪我,照顾了他一辈子还怪我。”幸世芳说得很真切,小崧崧是个很要强的人,长大了肯定不愿面对生活,“他会自杀的。”幸世芳冷静地说。“我没有放弃他,我把他带回来,照医生的处方用药。尽力治疗就行了。”
立即评论
我就是生命
■仲伟
爱,是人类一切渴望的终极。当母爱面临痛苦抉择时,爱,成为了一个沉重的符号。
奥地利精神医学家维克多·费兰克认为,人类的生命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其意义。这种无限的人生意义,涵盖了痛苦和濒死、困顿和死亡。当一个人遭遇到一种无可避免的、不能逃脱的情境时,他必须面对一个无法改变的命运。
幸世芳陷于这种困境,是让孩子在痛苦中消亡,还是在痛苦中拯救?当所有人选择拯救时,幸世芳做出了最后的抉择,与其让孩子在折磨中煎熬,不如让他平静走完生命路程。这种母爱已经在追寻另外一种生命的意义:痛苦正如命运和死亡一样,是生命中不可抹煞的一部分。没有痛苦和死亡,人的生命就无法完整。
这是对人性的巨大冲击,也是对拯救的勇敢碰撞。但生命无法重复,也不可取代。既然一个孱弱的生命提出挑战,就不应该忽视那一息尚存的呐喊:我就是生命,永恒的生命。
记者手记
坚持,小崧崧
■杨丹
那么多好心人关注小崧崧,那么多人捐助小崧崧,这样回来,怎么给他们一个交代?幸世芳翻出一个日记本,上面记下了所有好心人的联系方式及捐款数额。“我真的很感谢这些好心人,我起初就不愿意接受,因为我觉得用在孩子身上不值得。”幸世芳合上本子,再次沉默。
不管他们选择的是继续还是放弃,这都是一对有争议的父母,在生命和生命的意义之间,他们为儿子做出了最后的抉择!回到家中的小崧崧很高兴,他可以在家里看自己喜欢的奥特曼,可以和想念了9天的奶奶在一起了,希望这份快乐在他身上持续。离春节只有12天了,坚持下去,小崧崧!
■新闻回放
7岁的黄崧叶与父母住在郫县犀浦。去年12月31日晚9时,黄崧叶跌入火堆,全身52%大面积Ⅲ度烧伤,由于承担不了几十万元的手术费用,父母将黄崧叶接回了家。咬牙忍痛8天后,黄崧叶终于开口了,“妈妈借钱给我治病嘛,我要再过一个年。”母亲幸世芳顿时满脸泪水,“好!妈妈答应你,妈妈要救活你。”
1月17日,武警四川消防总队医院的救护车到达黄崧叶的家中,将孩子接到医院抢救。
编辑:高伟